26《难道是我毁了她一生？》上部

大连海员俱乐部的实习就要结束了，同学们都在准备着各奔东西返回故乡。有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抓最后几天的时间再看一些海滨景点，好好逛逛大连。有的在忙着给家里人采购礼物，有的出去给家里挂长途电话，通知家里即将返回的喜讯。唯独我和阿敏，一点这些心思都没有，我知道分开的日子是阿敏必须过的一关，我也知道这是我俩早晚都要面对的现实。不知道阿敏是否为此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不知道真到了分手的时候，我怎么劝慰这个曾经为照顾我付出了很多爱的女孩。此时的我似乎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只有默默地等候着分开的日子一步一步地走近。

阿敏到底是个能化解矛盾的人，她似乎总能想出一些办法将我们彼此的感情向前推进，或者将原本不得不立即面对的矛盾向后顺延。就是这么一个让我们两个都无法面对的痛苦日子，此刻却被她的智慧提前化解了。

学员们在大连结束学业之前，一起在大连的老虎滩海滨照了合影，各自动身返回之前，阿敏向我提出要顺路到天津玩几天。为了怕我以住在家里不方便为由对她说不，她先找好了说服我的理由。她告诉我说不要担心她在天津的住宿问题。“我跟王娜早说好了，等到了天津之后我就和她一起住在她家，绝不会给你找什么麻烦的！”听她这么说我一时找不到理由再拒绝她的请求。其实我心里明白她此去天津的目的绝非是真想去看看天津风貌，主要目的还是希望利用在天津逗留的这几天时间，见见我父母，为争取确定我们之间的关系做最后一搏。

 其实我们在大连实习的这段日子里，阿敏曾多次大胆和我做过爱的表白，但我始终都是含含糊糊，没有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不答复不是我有任何的犹豫，更不是我还在认真考虑，主要是担心过于直言拒绝她的表白会伤了她的心，后来她反复提这个事儿，我也没有什么好的理由拒绝她，就一直以父母不同意作为我的挡箭牌。

当时凭我最原始的直觉，我对她的感情，说到底也就是感激加感动，心里确实没有爱的火花与激情。不过，由于我反复多次以“父母不同意我找外地的女朋友”为借口，最终阿敏居然相信了这个说法。她确信我本人对这份感情还是认可和接受的，她以为我们之间的所有阻力和障碍均来自我父母。正因为如此，阿敏刚到天津的第一天，就跟我一起来我家见了我父母。阿敏人长的不错，有家教，懂礼貌，而且特别会说让长辈开心高兴的话。加上她爸和我老爸都是老公安，所以刚一见面，阿敏就赢得了我老爸的宝贵一票。我爸甚至私底下里成了阿敏的说客，说这个女孩不错，劝我别就为了一个外地户口错过了机会。

我妈妈见了阿敏之后，虽然热情地接待她，给她包饺子吃，但对我们的事却始终没有丝毫松口。当时我还想呢，假如我妈也成了阿敏的说客，我的防线就彻底垮了！还好，我妈当时的态度非常坚决，任凭阿敏几乎磨破了嘴皮，她还是不为所动。说出大天来，就是不同意这门亲事。阿敏曾经流着眼泪跟我妈说：“建平是有志青年，我喜欢他有目标，有志向，肯钻研，爱学习。”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眼睛里淌着伤心的眼泪。“好不容易让我有机会认识了他，我不能轻易地让自己难得的机遇就这么丢了。”这些话可能又说到了阿敏伤心的地方，她的眼泪又开始流了下来，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

我最见不得女人的眼泪，更见不得一个对自己真心相爱的女人反复流淌的眼泪。看她伤心至极的样子，我的理智有点崩溃了。我甚至在她临走的最后一天，主动和妈妈交换了意见。告诉她我愿意尝试着和阿敏处处朋友，看是否有进一步发展的缘分。妈妈拒绝的态度依然非常坚决，完全不同意我和阿敏谈恋爱。拒绝的理由简单直白，因为户口！

那个时候户口对两个异地相恋的人来说，简直比《愚公移山》中的王屋太行两座山还可怕。不仅恋爱期间恋人们只能通过鸿雁传情，结婚后更要面临分居别离之苦，甚至以后有了宝宝，宝宝的户口，入托上学都是问题。

妈妈说：“你如果跟小赵（阿敏）好了，以后成了家，她进天津的机会几乎为零，唯一的选择是你去宁夏！那是边远的地区，去了那你迟早会后悔的。如果现在脑子一热，心一软，撒手闭眼去了宁夏，你的前途就彻底毁了。”

当时那个年代，绝大部分的孩子对父母的意见基本上还是不打折扣，言听计从的。妈妈的决心和我本人的坚持彻底斩断了阿敏几个月的感情梦。当我最终告诉她我妈的最后意见时，她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定要自己找我妈谈谈，一定要亲耳听到我妈自己当面告诉她这个最终的决定。她含着泪真情地对我妈说：“伯母，您不用担心户口问题。”她诚恳地对我妈说：“即便今后不能落户在天津，建平也可以随我去银川，我父母一定像掌上明珠一样待他。一定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无论阿敏怎么动情，无论她怎么说，也不管她说什么，妈妈还是铁石心肠一样，不为所动。丝毫没有给阿敏留下丁点希望。最后一刻，阿敏自知回天无力，大哭了一场，恋恋不舍地踏上了回家的火车。送她走的时候，我心里也特别不是滋味，毕竟她是第一个主动追求我的女人，是第一个首先向我表白爱情的女人，而且更是唯一的一个为了和我发展恋情，哭了无数次，流了太多眼泪的女人。就这么无奈地离开，想想我也特别心疼。（待续）

25《友情？恋情？说不清》上部

东北邮校的培训时间过得很快，王娜的芳心被我的好友小袁俘获之后，曾经对她的追求也悄无声息地画上了句号。整理好自己的心情，熄灭了心中对她曾经燃烧的火，我把整个心思都集中在了当下的学习任务里。

当时各地区选送到辽阳参加国际电信培训的学生大多在原单位都是比较好学上进的员工，同学们利用同龄人花前月下谈情说爱的那些日日夜夜，像海绵一样贪婪地吸吮知识，他们是一批在平凡的工作岗位上严格要求自己的有志青年，他们渴望着通过不断的知识积累，通过自身价值的提升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

其实班里的三十多位学员当时的年龄基本都到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阶段了。然而，或许他们是过于专注学习，或许他们是无瑕交往男女朋友，或许他们有意识地封闭了自己的私人情感，总之，他们在成家立业的路上被同龄人远远地甩到了身后。此次到了辽阳，认识了这么多来自全国各地和自己有着同样理想和追求的有志青年，他们知道这次机会非常难得，自己必须紧紧地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遇。于是乎，曾经紧闭的爱情之门打开了，过去被压抑的春心开始萌动了，本能渴望情感的种子在这合适的温度里和肥沃的土壤中开始发芽。

对大多数同学来说，课业负担还是很重的，每天学习紧张，身处异地他乡，加之思念亲人，青春躁动，荷尔蒙作祟，所有这些叠加在一起，产生的共鸣与合力，的确让同学们感觉紧张疲惫。此时的他们如果在这个异地他乡除了学习知识还能结识男女朋友，甚至可以收获一份意想不到的甜蜜恋情，那么这幸福自然有助于排解他们因生理成熟或对异性的饥渴给他们精神生活上带来的困扰，有助于将他们各自的能量聚焦在征服知识上面。

几个月之后，爱情大戏在紧张的学习过程中上演了，真可谓你方唱罢我登场。河北的和山东的表白了，河南的和辽宁的拍拖了，饭堂里，操场上突然多了好几对牵手的和相拥的。当初在小袁和王娜的恋情公开后，他们一度曾经成了班里同学饭后茶语议论的焦点，议论的焦点是说他们俩彼此相貌不般配，然而当宁夏的一个女孩突然和东北邮校的体育老师公开恋情之后，王袁之恋的话题迅速被取而代之，宁夏女孩和体育老师的爱情立刻成了大家话题的头条！

宁夏这位女孩姓程，客观地说她的相貌在班里所有的女生中仅属于中等偏下的人，个头不是很高，虽然皮肤看上去还算白皙，但她的脸像是不小心被人撒了一把茶叶末似的，长满了雀斑。戴着一付瓶子底似的高度近视眼镜，讲起话来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不过这个女孩身材很好，属于那种要哪有哪的丰满体型。小程平日里喜欢运动，酷爱打羽毛球，记得她来学校报到时还随身带了羽毛球拍子。平日里上课都身穿一身运动服装，课件休息总会找人打上几拍。打球时她那紧身的运动衣包裹着丰满的胸部，有时跃起挥拍劈杀时，胸前像有二个随时在跳跃的皮球，吸引了不少男生的眼球。于是小程的乳房就成了男生们晚上睡觉前恒定的话题，一个男生说小程平时不穿文胸，另一个喜欢较真的同学常常会问：“她不穿那个你是怎么知道的？”于是引起大伙一阵坏笑。

我们在辽阳东北邮校上学的时候，学校给我配了一个体育老师（姓什么记不清了），这位老师是个典型的东北帅小伙，大高个，运动员的健硕身材，浓眉大眼，上课时爱讲笑话，人很幽默，肢体语言丰富，是当时班里十几个女生心目中的男神。谁也没有把这么一位男神和“茶叶末”联想到一起，然而奇迹就是以这么不可思议方式呈现在大家眼前，“茶叶末”和男神居然恋爱了，而且爱的一塌糊涂，难舍难分，分开的时候他们抱头大哭。而且更不可思议的是，临近毕业时，“茶叶末”告诉班里的女生，男神要辞了这边老师的工作，铁了心和她一起去宁夏银川定居！

对于发生在身边的这些如火如荼的爱情剧，我似乎没有任何兴趣，自从泯灭了心中那把火之后，对周围的女孩我从来没有产生过一丝的兴趣。脑子里想的就是尽量好好利用这一年的脱产时间，让自己在英语和国际电信服务的专业知识上得到较大的提升。为今后自己个人的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

     但我毕竟不是生活在真空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此时爱情的火焰也悄悄地开始向我蔓延。班里有一位来自宁夏石嘴山的女生阿敏，由于脑子慢，学习跟不上，经常过来找我帮她补习功课。她是班里个子最高的女生，大约有一米七左右吧，长发、大眼睛、皮肤不是很白，但肤色看上去很健康。人非常朴实，待人真诚热情，说话多少带着些西北口音。

我是一个热心的人，看到班里有学习遇到困难的同学，别管男生女生，该出手时就出手，一定会尽可能施以援手。其实我喜欢这么做也不完全是无私的行为。这里还有一个精神层面他人不知的原因，我从小就特别喜欢当老师，为他人传授知识会让我获得极大的精神满足，而且在力图给别人讲明白一个问题的时候，往往也会帮助自己牢牢地掌握那个知识点。然而我的热心助人也给自己带来了麻烦。（待续）

1979年秋，自打在我从部队复员回津，来佟楼邮局当报务员已经有近二年时间了，这个阶段我一直在坚持学习英语，冬天甭管多冷也是早上5点多起来出去念课文背单词，夏天汗流浃背不停用毛巾擦着汗还埋头读书，实在擦不过来的时候，就干脆在后背上搭块毛巾，继续读书。我妈那时经常劝我出去玩玩，家里当时几乎每天都有市内各大电影院的免费电影票，但我基本都没去看过，有时候被妈妈逼着去给亲朋好友送电影票，送完了就立即赶回家里继续读书学习。

为了学好外语练习发音，我悄悄地用部队发的复员费300多元买了一个日本产的三洋牌录放机。原本复员回来后，我打算把这笔复员费给我妈，但她说：“你也大了，用不了多久就要交女朋友，以后谈恋爱结婚手头都需要有点钱。这钱你还是自己存起来用吧。”见我突然一下子花掉了那么一大笔钱，买了这么一个没用的东西回来，可把我妈心疼死了。我爸见了，更加不高兴，一直跟我沉着脸子，好多天都没有一点笑模样。

当时学习外语经常跟大学里学英语的学生对话交流，知道了他们在大学学习期间都会选学另一门外语作为第二外语，于是我也动了心思，想学门第二外语。当时中日关系正值蜜月期，中日民间交流很多，经贸往来也很频繁，我感觉未来学习日语肯定有用，所以尝试跟着广播学习日语。

开始学习日语时要从那些平假名片假名开始熟悉，所以我每天都开着那个录音机模仿，录音机里的磁带放一句“阿伊呜哎嗷”我跟着学一句。学着学着，没想到把我爸给惹急了！本来就为我花掉了全部复员费，偷着买了个没用的录音机憋了一肚子火，看我肆无忌惮地学习日语，他总算找到了发作的机会。“你他娘的难道不知道你老子在抗日的时候挨了日本鬼子好几枪么？你学什么不好，非要学日本话！”我是我们家几个儿子中，最不怵我爸爸的了。“我学日语怎么啦，现在中日友好，不是你们打日本的时候了！”“就你是个贼胆子，偷着把钱都花了，买了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记得当时我爸的一位在警备区独立师当后勤部长的老战友正好在家串门，开始他顾及老战友的面子，没怎么跟我喊。可后来见我丝毫不含糊，他的嗓门一下子就高了上去，“说你你还敢顶嘴！？”。我也没怎么服软示弱：“我自己的复员费我有权决定买什么！”“信不信老子给你扔楼下去！？”老爸急了，窜过来就要抢我的录音机。

老战友李伯伯拼命拉住了我爸，这才让我心爱的录音机躲过了粉身碎骨的危险。我知道我爸爸的火上来的厉害，曾经有一次他和我弟弟他们几个打麻将，因为我弟弟一张牌没出好，就跟他闹了起来，结果越闹越生气，最后我爸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把我们家里存了好多年的一幅象牙骨的麻将牌隔着五楼的阳台扔到了楼下。当天晚上我妈和我弟弟急急忙忙到楼下捡，但还是有好几张牌找不到了！家藏的宝贝就这样成了永久的缺憾。

一天我们局长让我去他办公室一趟，就是那位有个儿子在天津师范大学学英语的冯局长。“你小子还真行，咱们市邮局的张云宗局长亲自点名培养你去东北学习国际电信。看来咱们这个局庙小，等你学习回来，恐怕这搁不下你了！”当时听冯局长这么一说我有点发蒙，后来给市局人事科打电话问了情况，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1979年中国开始全面的改革开放，国门打开之后，大批的外国人开始进入中国，有文化交流的，有技术交流的，有投资建厂的，有来华援助的。外国人的猛增对原来主要面向国内顾客服务的天津邮电系统提出了巨大的挑战，当时全市邮局只有一两个支局开放国际电信业务，整个市局系统只有一个国际科负责对外邮政服务。人员、机构、业务素质都面临巨大的压力。

根据全国国际电信业务发展和扩张需求，邮电部决定在全国若干城市举办国际邮电服务人员培训班。天津邮电系统也要选派部分人员统一到辽宁省的辽阳市东北邮电学校参加国际电信培训。这次张局长亲自点名让我去东北参加培训着实让我意外，因为此前我根本就没见过张局长。

就这样，我作为天津邮电系统推荐的学员，告别了佟楼邮局的师傅们，离开了父母和家，又一次打起背包出门远行。乘火车去了东北。那天傍晚我在天津东站上了火车之后，找到自己的卧铺车厢，刚放下行李，眼前突然被卧铺车里上铺的一个人惊呆了！天哪，那不是我曾经心仪的姑娘王娜么！她怎么会在这？

事情就是这么巧，世界也就是这么小，原来王娜也是这次我们系统选送到东北邮校学习国际电信的学员之一。自打721英语班齐老师出事之后，我对这位喜欢的王同学就彻底死了心。可现在真是造化弄人，这伟大的上帝又用他那看不见的手将我们拢在了一起！天意，天意？难道这真的是天意？!

自打部队回来后，个人问题时常会给我带来困扰。主要是来自父母和亲友的压力，当然也有 “男大当婚”的焦虑。有很长一段时间，父母走马灯似的给我安排“相亲”，隔三差五我都要在红娘或父母的撺掇下，走马灯似的和那些陌生的姑娘见面。对这样的所谓相亲，我心里还是比较抵触的。这种抵触，主要是因为那些媒人为了促成见面，通常都会把女方说成天仙一样的美女，结果见了，落差极大，往往令我大失所望。

最找乐的一次相亲迄今想起来还令我暗自发笑。媒人是我父亲单位卫生室的一个姓郭的保健大夫。郭姨当年是天津市政府和天津市妇联命名的十大津门红娘之一，据说每年经她撮合牵手成功的婚姻有好几百对。一天，郭姨兴冲冲地告诉我说晚上要见的是一个在天津拖拉机厂上班的姑娘，人非常漂亮，特别是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她说我肯定一看就喜欢！根据以往见面的经验判断，我知道郭姨的话不怎么靠谱，但没想到和那女孩见面后的实践证明，她的说法是那么不靠谱！（待续）